“无车无房配资知识网配资,未婚未育,蜗居在北京二环胡同里的10平方米小屋……”这是40岁演员周瑞短视频的惯用开场白,也是他的生活状况。
出生于1986年的东北,曾在辽宁歌舞团学芭蕾,被北京三宝音乐剧团相中后在全国巡演了99场音乐剧,又演过《镖门》《那年花开月正圆》《沙海》《大江大河2》等影视剧,周瑞是不少影视片段中的熟脸。他笑称观众或许叫得上角色名,但不记得人名。
接受九派新闻的采访时,周瑞自嘲自己是“脚后跟”演员,在娱乐圈处在一个“不上不下”的位置,曾想退圈、努力找一个“朝九晚五”的班上,但从小一直都在搞艺术,把大把时间放在压腿、毯子功、舞蹈上面,想写个代码、敲敲键盘都不怎么会,甚至打字都没有人家快。
为了追逐演艺梦想,他在北京二环胡同的10平方米出租屋里住了十几年。37岁之后,在母亲生病那一年,他想赚点钱,支撑他继续蜗居的动力变成了生存。
4月中旬,九派新闻采访了演员周瑞,他开玩笑地透露,这个春天被AI“撞了一下腰”,最近AI挺火,有制片人聊到一个项目想要他的脸部授权。
“我第一反应是我这脸还有人要?后来又想,现在我们的行业已经快被AI替代了吗?大家都开始干这个事情了吗?”他说。

周瑞。图/受访者提供
【1】“好演员有二度创作,AI没有人生阅历,只能根据指令产生一度创作”
九派新闻:你演了《大江大河》里的方平,《那年花开月正圆》的光绪以及《沙海》的徐磊,可能你演了很多角色,观众却一时叫不出你的名字。这种状态能接受吗?
周瑞:我们演员其实是更想让观众们记住角色,能叫出名是最好的,叫不出名也没办法,戏份就那么多,所能让大家记住的时刻不多。
九派新闻:你提到有制片人在家里做客,你烧了红烧肉,对方说想买你的脸,是什么情况?
周瑞:她是说,最近AI挺火,公司有个项目想用我的脸部授权,问得挺客气的,其实也没啥。我第一反应是我这脸还有人要?不过后来是在想,现在我们的行业已经快被AI替代了吗?大家现在都开始干这个事情了吗?
开年那段时间,我看新闻说有个大公司,之前是300人做AI短剧,又花10个亿的价钱去买各种版权,增加到1000多人去做AI短剧。当时看了的心情就跟听到她要买我的脸部授权这个心情一样,但那个冲击更大一点。我会想,为未来占坑,要占得这么狠吗?花那么一大笔钱去干一个未来也许不怎么样的行业。
AI这个东西太快了,快到大家都不再观望一下,再去做决定?

周瑞饰演的角色剧照。图/受访者提供
九派新闻:你有了解到一些行情吗?比如,制片人跟演员谈买脸或买授权,是一次性买断还是分成或者怎么样?
周瑞:我没聊这些事儿,但我个人觉得它还会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。
2006年,我刚到北京的时候,演员最开始演戏,是在聊一集多少钱,然后是控成本、聊一天多少钱,再后来是打包价,一部戏一个月多少钱,或者说整部戏多少钱,所以制片问我买脸,开什么条件,我们暂时也不会去考虑,因为还没有形成一个特别大的社会系统,多少钱、多少时间都不清楚、都不合适,放一放,这事不着急,即便错过了这个机会也没关系。
九派新闻:你觉得AI的你来演一个迷茫的北漂演员,他会怎么演?
周瑞:我想,顶多就是把文字输入给AI“这个人他现在很迷茫”吧。可是迷茫这个词不具体,它是一个情绪,我迷茫的时候可以笑、可以哭、可以疯掉,有很多种演法,但AI是靠指令去生成结果,只是演喜怒哀乐。
AI或许会告诉你嘴唇微微上翘、然后颤抖。它演得特好,可这些都是由别人输入这些动作指令以后,实现出来的。真正能打动我们的文艺作品,更多需要一个好演员经过很长时间的思考而产生的。
比如,这戏是父亲忽然去世,我在外边工作,从一个很远的地方过来,我会怎么面对?葬礼上我应该怎么办?
如果是我演,也许我回来以后先是懵了,问一问家里人、应付参加葬礼的亲戚,甚至连伤心难过都来不及。这一天很疲惫,晚上还要吃饭,还要张罗着大家,也许过了半个月、一个月,甚至过了半年,我才想起来,我爸没了。曾经那个给我拿糖的人,曾经那个打电话叮嘱我要早睡早起、少抽烟喝酒的人,忽然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了。那个时候也许我才会放声痛哭、会难过。你让AI去演的话,这些经历它都没有,怎么去演?
九派新闻:你觉得一个演员的人生阅历重要吗?
周瑞:成功和失意的阅历都重要,不光是自己人生的阅历重要,还要去看、去接触、去听、去聊别人的人生。如果要演罪犯等我们没办法有实际经历的角色,可以去现场跟他们聊聊天,从他们的经历里抓一些觉得适合这个角色的,放到自己的人生阅历里来,去往他的灵魂里走,才能演得更好。
真正好的演员有二度创作,甚至三、四度创作,AI没有,它只能是根据你的指令产生一个一度创作。
【2】“头部演员不会愿意只和AI对戏,艺术作品里绿叶也很重要”
九派新闻:你有没有畅想过未来有一天“卖脸”成为行业化现象,大家能看到某人的脸和AI表演的结合,你之前说这不像演员而像“脸员”?
周瑞:有朝一日,可能AI技术成熟到生成度可以达到我们演戏的90%时,有些细节其实观众们不太看得出来。
特别是短剧,现在看短剧的人,很多人是边做其他的事边看,不像我们以前很早的时候会注意力很集中,坐在电视机前认真的去看影视剧。
但我始终认为,相对来说比较严谨的一些艺术作品,一些长剧或电影,AI是取代不了演员的。
九派新闻:之前你说已经四个多月没有戏拍,身边有朋友快700天没有开机,传统影视行业状况有多冷清?
周瑞:我上一次拍戏是去年12月底,快五个月了,认识的那位多天没开机的演员是某一线大腕。身边朋友没开机的不止700天,都有三四年没有拍戏了。
长剧项目少了,僧多粥少、狼多肉少了。假如说,以前拍戏,一年能开100部,现在一年开15部左右。短剧之前还比较蓬勃,AI来了之后,我有个朋友在重庆拍竖屏短剧,年底去旅游,有两三部戏找他,他没回来,以为不差这两部,先好好玩一玩吧,等再回来的时候,没有戏找他了。
很多演员现在都在闲着,大家也都是在想各种招来维系日常的生活。有的演员也许想着几个人抱团取暖,开个小饭店;有的人想着要不要用积蓄往里投一点项目,自己也干个短剧,或者也碰一下AI,大家都在想怎么去维持生计这个事儿,现在多数都在吃老本。

周瑞。图/受访者提供
九派新闻:AI现在主要在抢哪些演员的饭碗?
周瑞:头部演员一直是倒不了的。每个行业的头部是必定不会被打败的。他们也是稀缺资源。我觉得被抢的是那些并不稀缺且很容易被替代的演员,像我们这种“脚后跟部”演员,更多的是群演。
我之前拍《那年花开月正圆》,我演光绪皇帝,和饰演慈禧皇太后的奚美娟老师从院子里往外走,全家族的人都要来送行。现场请了800个群众演员,要拍一个大场面。
可能时长10分钟的戏,剧组找了800个群众演员,就算每个人100块钱,800个群众也得8万块钱,副导演还要花时间去调度这800个人在哪儿、怎么去摆,现场的服化道也要上800个头套、800份服装、800双鞋,其实要花蛮多钱。现在AI出来以后,对于这些演员群像,只需要在后面铺一个群像,用AI生成,这些演员的饭碗就被抢了。
九派新闻:你觉得未来某天有可能制片投资主要用来请头部演员、其他演员都用AI去代替吗?
周瑞:我觉得这个事儿不太可能出现。如果一部戏只有头部演员用真人演,剩下全用AI的话,头部演员也不会愿意的。他/她在现场没有对戏的感觉,没有对手,演戏也会很别扭。一个真正的艺术作品,我们这些绿叶也很重要。
短剧行业,AI漫剧、AI真人剧我都看了很多。你会发现很多AI剧用的是国外的脸,割裂感就没那么强,因为那个东西离我们很远,如果真人演员做成国人的脸,我们对国人的脸太熟悉,会觉得好像别扭点,表情很夸张。
九派新闻:现在在短视频平台分享18线演员的日常,粉丝也挺多的,你觉得这条路能走得下去吗?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演不了戏了,会去做什么?
周瑞:走到哪儿是哪儿,能走多远是多远。也许有一天自媒体平台也不像以前那么好了,那就接受它。与此同时该演戏演戏,有演戏的机会就演戏,有干嘛的机会就去干嘛。
我觉得接受自己、接受当下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儿,特别是过了40岁以后,很多事情想的就更清楚了。我拒绝内耗,有时候也去跟朋友分享一下自己的经历,让他们尽量也不要内耗。可我发现越年轻的朋友,越不明白这些事情。不过,我也不是在年轻的时候就懂得,我也是长到32岁以后,我才慢慢明白这些道理。所以慢慢我也就不讲了,让他们自己去碰、去撞,撞完后总会通过自己的经历进步,更多的时候,我会建议大家今天开心就好,烦心事如果在明天,就明天再说吧。
【3】“底部演员赚不到多少钱,一个月到手两万,但可能全年就这两万”
九派新闻:怎么看待所谓的影视寒冬?
周瑞:寒冬已经好几年了,就是一年比一年冷,现在是影视的冰河世纪,我觉得演员这个行业真挺难的。
我的评论区里也会有人说演员很赚钱,其实不是这样。最近看到有个演员发了个视频,他举例子,比如一部戏拍了一个月给了10万元,这10万块钱里边经纪人拿走20%,拿走2万,其他人又拿走一部分,实际到他手里可能一个月2万块钱。
也许大家会说,有几个人能赚到2万块钱一个月?可是我们也许一年只拍那一个月,有更多的时间我们是在等待。
2025年,我拍了《朱雀堂》、一部竖屏短剧和网剧。全年在组里一共待了50多天,正式出工拍我的戏份的工作日不到20天,后边的时间全在等戏找我。
很多人不太了解我们这个行业,觉得我们很赚钱,其实像我们这种底层演员赚不到什么钱,比如之前我遇到一个机会,我答应人家去了以后,人家说给你提报、看看我们最后怎么定。过了三天我再问人家,人家道歉说组里觉得我演这个角色不太合适、导演用了一个他之前用过的演员。
你想想,2万块钱一个月还被人给顶了,没有办法。
跟我同样演技的,比我便宜的有的是;比我演技好的,跟我一样价钱的也有的是;比我贵的,演技就比我要好、有名气。剧组会自行选择他们用哪一档的演员,甚至里边可能还有一些关系问题,比如说我跟他同样的价钱、同样的演技、长相的感觉也都一样,可是这个人是他的好哥们儿,他会用我吗?不会。

周瑞。图/受访者提供
九派新闻:本来想问你,为了抵抗AI,会做哪些努力?但你说演员这个行业很被动,不是准备什么就一定能够实现。
周瑞:就是真的是不能实现。我昨天约了一个演员朋友在家里吃饭,她跟我说很多网友劝她要去上某节目、拍某个戏,那些这么火,为什么不去?
我俩就相视一笑,我们一致认为,有些网友不太懂我们这个行业,我们也想去、也想有更多好的机会,可不是每一个人都会被这个机会砸中的。这个选择权不在于我们,而在于对方,可能还在于资本。
AI来了以后,可能有人会觉得以前花1万元请一个演员来演戏,现在花800元这个事情就能解决掉,对于资本来说是方便的,我们没有办法,我们不能说不收你1万块了,收八百人家也不会让你演。所以我们特别被动,我们是被选择的,所以就只能让自己的状态很稳定、很开心,然后能争取到什么就争取什么。
九派新闻:到现在这个阶段,你对行业、观众,或者对自己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表达的?
周瑞:其实现在真的感悟少了,不像小时候感悟特别多,天天想这个想那个,现在没什么感悟,就是希望我们能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和状态,千万不要内耗,然后保护好自己的身体,少生病,该吃吃、该喝喝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喜欢一个人就去跟他表达,即便是失败了也没关系。
你表达了,其实就是你的一个出口。如果你一直把某些事情憋在心里,会给自己憋生病的,生病了以后还要花钱治,就不一定会花多少钱了。
昨天晚上我还跟一个编剧朋友在聊,她感冒了,每天还都熬夜创作,当天想干到三点。我劝她别扛病创作,工作效率减半不说,再把身体熬垮了。当时我是说,身体是主机,主机宕机了、就得换了,还是身体为重,观众、身边朋友、我自己也好,都不要内耗,保护好身体,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。
因为明天和死亡不一定谁先来,所以开开心心就好了,千万别焦虑。
九派新闻:是不是年轻的时候会喜欢跟别人比,或者说会对自己有很高的目标。越长大越发现,开心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?
周瑞:年轻的时候,你的目标会具体到在什么时候我要演一个怎样的角色、今年我大概要赚多少钱,现在的目标就是今天快乐就好,自己和家人的身体好好的,就挺好。
九派新闻记者 周雨禾
编辑 万璇 李杨配资知识网配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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